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国庆回乡偶记:一人一车回茅市
2026-10-06 13:42:01 字号:小中大

国庆回乡偶记:一人一车回茅市

文/全茂林

国庆回衡,行程满当。10月4日于栗江镇赴了一场乔迁宴。宴罢,席未散。字牌扑克,八字排开。男女老少,轮番上阵。

我偏生不会打,也不喜打。

趁着牌局正酣,我跟"领导"请了个假,再次回趟茅市老家。

一个人,一辆车,往茅市开。

天灰蒙蒙的,飘着绵绵细雨。山道弯弯,导航一响,走岔了一条路——等回过神来,车已停在了一座山寺前:西山寺。

许是走错路的人少了,寺前空空荡荡。红砖绿瓦的殿宇立在雨雾里,旗杆上的红旗被细雨洗得干干净净。本着“来都来了”。我索性下了车,进寺拜了拜神。摸遍全车,把零零散散的硬币全部投进了功德箱。

我没有所求——硬要说求,只求家里人平安,求这片土地风调雨顺。

站在廊下,看着墙上的对联出神。许是人到中年,如今看什么劝世的话,都觉得是在说自己。老祖宗把做人的道理写在庙墙上,一代代人从底下走过,走着走着,就走成了游子。

正要上车,寺旁一位独居的老妇人朝我走来,眯着眼打量了我半天:"不认得你了"。

我连忙摆手说,我是回茅市路过。

她一下子亲切起来,问:"恰点心冒?"(衡阳话:吃饭了没)我说吃了。她又絮絮问了几句家常,雨声细细的,话音暖暖的。临走,我祝老人家健康长寿、保重身体,她站在屋檐下朝我摆手,一直望到车子拐过弯去。

那一刻心里一酸。想在老人手里塞点心意,才发现身上没有现金;想留个联系方式,老人也没有微信。这个扫码就能过日子的时代,在这位独居老人面前,我竟两手空空,什么都留不下,只带走了一句"恰点心冒"。

01车子重新上路,雨还在下。

雨后的乡村路旁,橙子熟透了自己掉下来,满地金黄,滚了一路,也没人捡。草丛里一群走地鸡倒是不慌不忙,红的红、黄的黄,啄食、踱步、躲雨,见了车子也只懒懒让个道。它们不赶时间,活得比我们从容——倒像这条路的正当主人,我们这些开车路过的,才是行色匆匆的客。

行至一处稻田边,我停了车。一座老石拱桥静卧在田野间,一孔孔桥洞青石垒就,爬满杂草藤蔓。小时候,这样的石桥,是我们挑谷、赶集、上学的必经之路,桥面的石板,被一代代人的脚板磨得溜光。如今桥老了,走桥的人也散了,新路从旁边绕过去,又宽又直,反而空空荡荡。

路越修越好,走的人,却越来越少。

再往前,路过石滩学校。铁门紧闭,校园里安安静静。我隔着铁门望进去,教学楼还是记忆里的模样,只是操场上没有了追逐打闹的身影,没有了课间的喧闹,没有了放学时一哄而散的"书包大军"。如今的村里娃,大多跟着父母进了城,村里的学校,一所一所,静了下来。我们那一代人的读书声,仿佛就锁在这扇铁门里面,和黑板上的粉笔字一起,慢慢淡成了回忆。

快到茅市时,前面的村道上,一溜白灯笼沿路挂开,每个灯笼上一个"奠"字,长长的挽联从竹竿上垂下来,在风雨里轻轻地晃。又有一户人家,正在送别自家的老人。

小时候最怕这样的场面,远远看见白灯笼,就绕着道走。如今人到中年才看懂,这一路白灯笼,是村庄最郑重的仪式:一个人劳碌一生,最后由全村人陪着,走完村里最后一程。只是这几年,挂白灯笼的人家,好像越来越多了。村里上了年纪的老人,正一个一个,先我们而去。

想起西山寺那位老人家,心里又紧了一下。愿她硬硬朗朗,多看几年家乡的稻子黄。

02故乡不声不响,正在老去。而我们这些在外的游子,一年回来这一两趟,步履匆匆,不过是它的过客——赶着回来看它一眼,又赶着离开,去挣各自的生计。

曾经,

我将童年的记忆和理想埋在这片土地;

后来,

时怀揣着梦想漂泊四方,

总以为不论怎样还有记忆中的港湾等着我。

却不曾想,再见已无少年时。

走错的那段路,遇见的西山寺,那位问我"恰点心冒"的老人,落了一地的橙子,一串白灯笼——故乡用一场细雨提醒我:路走错了可以掉头,人走远了,想回头,却再也回不到少年时。

愿老桥还立着,我们还赶得及回来看一眼;

愿学校的上课铃,哪天还能为村里的娃重新响起;

愿村口的灯笼,多为归人挂,少为故人悬。

也愿我们历尽千帆,记得来时的路。

来源:衡南县融媒体中心

编辑:曹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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