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记忆中的端午节

文/全小编

又是一年五月初五，

粽叶飘香，端午安康。

深圳街头早早摆满礼盒粽子、包装精致的艾草香囊，商铺喇叭循环播放着端午促销，城市节日氛围做得十足。

可我穿行在车流与人潮之间，心里却空落落的，翻遍记忆，满是茅洞桥乡下朴素又鲜活的旧时光。在外闯荡十几年，见过无数热闹，唯独故乡端午独有的草木清香、柴火粽香，才是刻在骨子里，一到佳节就翻涌上来的乡愁。

少时我们盼端午，不亚于盼过年。从前日子不算宽裕，平日里少有零食糕点，端午独一份的吃食与民俗，是一整个春天攒下来的期待。不像现在随时能买到粽子，老家包粽要提前筹划。母亲提前两三天泡圆糯米，腌上肥瘦相间的本地五花肉，天刚亮就沿着白木江河边，摘带着露水、宽韧厚实的粽叶。邻里之间习惯“超伙”，几家凑在一间堂屋包粽子，大人手里粽叶翻飞，折斗、填米、放肉、捆棉线，动作麻利。柴火灶上大铁锅昼夜焖煮，粽叶清苦混着肉香、米香，顺着炊烟飘满半个村子，隔老远都能闻见。

茅洞桥老一辈传下来的规矩，端午清早第一件事便是割艾采菖。父亲天不亮就往田埂、山边去，带回一大捆青翠艾草与菖蒲，分几束扎好，整整齐齐挂在堂屋门框、厨房窗沿。满院漫开独特的草木药香，老人说艾蒲驱蚊虫、避邪瘴，护一家老小四季平安。小时候不懂其中深意，只爱揪下菖蒲叶子揉碎闻味道，还会剪菖蒲根茎切成小圆片，用细麻绳串成手链，分给同村伙伴，一串串系在手腕脚腕，满村追逐打闹。

长辈反复叮嘱，菖蒲手链不能随意摘下，要一直戴到落雨天，剪下来丢进水塘水坑，一年的小病小痛都会随水流走。那时我们听得虔诚，每到下雨都认认真真照做，现在想来，这份简单纯粹的期盼，是城里再贵的饰品都替代不了的童年欢喜。

端午节晌午还有几样必不可少的吃食。流油的黄泥咸鸭蛋、清甜的黄片糖，家家户户桌上都得摆上。老话讲端午食黄，祛暑防毒，安稳度过盛夏。从前物资匮乏，一块黄糖要小口小口慢慢抿，舍不得一口吃完；咸蛋得对半切开放在米饭上蒸。一人半个，先抿一抿蛋黄，再细细品蛋白，直到只见半个蛋壳为止，一点滋味都不愿浪费。不像如今鸡鸭鱼肉常年不断，节日吃食早已稀松平常，却再也找不回当年一口甜、一口咸带来的满足。

晌午过后，家里会烧一大锅艾蒲热水，全家老小都要用艾草水洗身。温热的水带着淡淡草药味，擦遍四肢，大人说洗完一整个夏天不长痱子、不招蚊虫。房前屋后、猪圈牛栏边上，还要撒一圈生石灰，简简单单的举动，藏着庄稼人不求大富大贵，只求家人无灾无难的朴素心愿。

但在我们茅洞桥白木江，端午最具代表性、别的乡镇少有的一道家常菜，当属鱼腥草炖猪肉。

四川人称鱼腥草为折耳根，田坎、塘边、荒地随处疯长，端午前后茎叶最为鲜嫩。母亲清早采完艾蒲，总会顺手挖一篮新鲜鱼腥草根茎，洗去泥沙，配上从村大队部肉档口的赊来的半斤猪肉，丢进铁锅慢炖。柴火慢慢煨上一两个时辰，肉香柔和中和了鱼腥草独有的清苦，汤色清亮，一口肉汤下肚，清润解暑。

村里老人代代相传，五月湿热毒重，端午吃鱼腥草炖肉，清热祛湿、消暑降火，是专属于庄稼人的养生方子。

从前双抢送粮谷的酷暑我至今难忘，当年顶着烈日、带着草帽、挂着汗巾，挤在斗山粮站漫长队伍里煎熬。那时一支两毛钱的盐水冰棒都舍不得常买，日子满是辛苦。可唯独端午这一天，父母再拮据，也会备好粽叶、黄糖、鸭蛋，认认真真把节日过出仪式感。哪怕粮仓上交新谷后只剩陈粮，也不愿亏待孩子，不愿丢掉代代相传的民俗。

那时乡里乡情格外温热。自家粽子出锅，总会分一些送给隔壁叔伯、邻里长辈；谁家黄糖、粽叶备少了，互相接济从不计较。没有攀比礼盒，没有人情负担，一碗粽、一片糖，就是最实在的情谊。不像现在相隔不远却难得走动，许多儿时玩伴常年失联，同乡亲友也只有逢年过节才偶尔问候。

背井离乡扎根深圳创业，奔波往返于衡阳与深圳一晃十几载。常年早出晚归，日子被工作填满，常常分不清节气。超市里粽类五花八门，真空艾草随处可买，可再也没有清晨带露的野生菖蒲，没有柴火慢炖的土粽，更没有一群伙伴串菖蒲手链、满村奔跑的热闹。城市的端午只剩商业包装，少了乡土沉淀下来的温柔与厚重。

我们一路追逐远方，以为高楼繁华才是归宿，走过天南地北才恍然明白，所有节日最深的根，永远在家乡。那些挂艾蒲、包土粽、串菖蒲手链、邻里分食的细碎画面，和当年结伴去斗山送粮谷、寒冬步行赶粮船埠年场的记忆交织在一起，拼凑成独属于茅洞桥游子的乡愁。

今年端午依旧没能回乡，隔着几百公里山水，遥望衡南故土。不知道白木江河边的菖蒲是否依旧茂盛，老家门框上，是否还有一束青绿艾草静静悬挂。

在外打拼的茅洞桥同乡们，想必和我一样，一到端午就梦回童年。怀念乡下不掺杂质的烟火，怀念简单纯粹的欢喜，怀念记忆里永不消散的粽叶与艾香。

愿身在各处的衡南游子，纵使漂泊千里，心中常驻故乡烟火。也愿老家岁岁粽叶飘香、艾蒲长青，乡里平安，四季安康。

祝所有乡亲、读者朋友们，端午安康，岁岁无忧！